袁岚峰:请问该怎么总结您的研究方法论?

  徐星:我觉得第一个就是千万不要给自己设定预定的方向,预定的问题。因为科学确实有的时候是你在不知道什么方向就产生了一些发现,甚至走着走着你可能走到了完全不同的方向。这是做我们古生物学,还有我想做其它基础科学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特征。当然了,核心还是去找证据。在收集数据的过程当中,一段时间,通过这些数据建立了你认为是铁律或者说是一个规律,随着更多数据的发现,也许不见得是一个规律,可能是一个更复杂的规律出现了。

  像我自己开始研究的时候,实际上在九十年代的时候也有一些科学家,包括一些很有名的科学家认为恐龙不可能变成鸟类,他们也提出了几大挑战。一个挑战叫时间悖论。就是说你们找到的证据都是白垩纪里面的很多恐龙长得像鸟,但是侏罗纪当中很少。但是我们知道最早的鸟是什么时候?侏罗纪的始祖鸟。像鸟的恐龙,或者说鸟类的恐龙祖先应该生活得比始祖鸟还要早啊。但是你现在后裔生活的时间比祖先生活的时间还要早,那就是一个悖论。

  袁岚峰: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啊。

  徐星:所以你怎么样完善它?那就需要通过完善化石的记录。所以我们在过去的二三十年当中,花了很多的时间去侏罗纪的地层当中,去寻找像鸟的恐龙,或者说寻找鸟类的祖先,这方面取得了很多的进展。所以现在这个时间悖论就不存在了。

  袁岚峰:所以这么看起来,那些提出反对意见的科学家其实他们做的也是好事,是吧?相当于给你们设置了目标,对吧?知道该去找什么样的东西,对吧?

  徐星:实际上,科学家经常是在“打架”的过程当中,寻找到自己研究的方向。不光是古生物学,你可以看物理学、化学很多都是这样。

  袁岚峰:是。

  徐星:早期的时候,大家其实对一个明确的发展方向并不清晰。但是只有通过不停地探索慢慢才明晰了方向,然后再去寻找证据,然后完善理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