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月31日,仲树采访好莱坞大片《奥德赛》的导演诺兰的视频火了。

  起初没多少人在意,15分钟,三四万播放量,看起来不过是学术圈的小事。但转眼间就破了50万,海外社媒上更是飙到了千万级别。这有点不寻常。

  采访一开始,她问诺兰,你是不是“文明衰落时代的吟游诗人”?这个问题直指诺兰作品的时代特征。诺兰承认了这一点,并连接到他之前的《奥本海默》——那部关于世界末日、文明崩溃的电影。仲树接着又指出,“赎罪”这个概念在古希腊文化、语言甚至荷马的原诗中都不存在,这是基督教概念。她直接问诺兰是否在“把《奥德赛》基督教化”了。

  这两个问题都有些深奥,能听懂的恐怕是要有些知识储备的。

  仲树提的问题不是“拍电影的时候你在想什么”这类东西,而是直接戳向电影批评的本质、宗教隐喻、文明衰落这样的事儿。诺兰更不是背诵标准答案,而是真的在用自己的思考回答。有些东西他甚至在西方媒体面前没说过。

  这么一场对话,人们疯了一样去转发。视频火爆,说明有这个需求,也就是追求思想深度的需求。每个数字后面,都是某个人在屏幕前的渴望。

  很多人在问,为什么美国和欧洲的记者提不出这样的问题?为什么要一个东方年轻学者来做这事儿?很多人问这个问题的时候,背后隐含着一种想法——哦,这是东方智慧击败西方理性的时刻。但我觉得这个理解偏了。真实的情况是,仲树采访的火爆,恰好暴露了一个更深的问题:当下的社会不是只需要通俗,更需要精深。而且这个问题不仅在西方,在中国也一样。

  从仲树我想到许知远和董宇辉。

  说起许知远,有人认为“这哥们太矫情了”。但你看看数据就知道,人家坚持做了十多年《十三邀》。第八季的豆瓣评分9.3,第七季9.4。一档节目能做到上百期还能保持这个评分,这说明什么?说明确实有大量观众在看。许知远的方式很特殊,他不隐藏自己的想法和偏见,反而用这些偏见建立一个空间,让不同的人坐在他的客厅里进行真实的对话。这里没有套路,就是对话。

  然后就是董宇辉。说到董宇辉,有意思的地方来了。这哥们在做什么?在直播间卖货。粉丝3800万,2025年带动的直播销售额超过210亿。当他从东方甄选独立出来创办“与辉同行”时,首场直播在线人数超过10万,一年粉丝增长超过1100万。这是什么量级?这是真的把人吸引过来了。

  但这里有个有趣的事儿。董宇辉卖的不只是农产品和日用品。你在他直播间停留几个小时,你会听他讲唐诗、讲西方哲学、讲人文精神、讲人性的细微之处。他直接把思想嵌入到最世俗的商业场景里。这打破了一个看起来无法逾越的壁垒——知识和带货之间的壁垒。

  这三个人其实代表了三种不同的知识传播方式。仲树走的是学术路线,她用古希腊语、拉丁语的修养,用博士级别的训练来对话。许知远用人文精神和对人性、现实的观察,面向有一定文化基础的人群。董宇辉最激进,直接在最大众的舞台上打破商业和思想的壁垒。三种方式表面层次不同,但本质干的都是一件事——把深度思想从垄断中解放出来。

  但这就有点悲哀了。为什么这些东西会是稀缺的?在一个正常运转的知识生态里,深度思想应该像空气一样到处都是。学校该教,媒体该呈现,日常对话里就该有。但现实是,这些渠道基本被商业逻辑、娱乐化压力和体制惯性给塑造了,真正有深度的声音被挤到边缘了。

  仲树、许知远和董宇辉的成功,其实就是在说这个现实。他们能吸引那么多人,不是因为他们多天才或与众不同,而是因为他们在做一件本应很平常、却已经稀缺得要命的事儿——进行真诚的、不妥协的思想交流。

  当诺兰在仲树的提问下陷入思考,当许知远的客厅里让对方说出他或她最真实的内心感受,当董宇辉在直播间谈论人文理想时,观众也就自然会沉浸其中。

  所以这个饥渴,不是哪个阶层的问题,不是东方还是西方的问题。是当代社会所有人共同面对的精神困境,尤其是在社交媒体已经成为我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无论你是精英还是大众,是学者还是消费者,你都在某个时刻想找到那些能让你真正思考、让你感受到生命分量的声音。

  仲树、许知远、董宇辉的出现,就是对这个饥渴的回应,也是对我们时代的一个温和而精准的批评。

  the en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