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前,SpaceX和特斯拉正式公布Terafab的建设计划。

  这座位于美国得州的超级芯片工厂,将获得168亿美元初始投资,未来目标是成为支撑特斯拉机器人、自动驾驶以及SpaceX AI基础设施的计算底座。

  过去十几年,马斯克通过SpaceX证明了私人企业也能挑战传统航天工业。而现在,Terafab把目标对准了另一片艰难的领域:半导体制造。

  对马斯克而言,建造一座晶圆厂,资金是最不值一提的难点。

  一座先进晶圆厂真正棘手的地方,在于如何把复杂的制程、设备和工程流程整合起来,让芯片从设计图走向稳定量产。

  在Terafab正式公布之前,特斯拉已经开始组建一支围绕半导体制造能力的团。其中最受关注的一名成员,是一位清华出身、拥有英特尔近18年行业经验的工程老兵。

  他的名字叫Gary Jiang。

  2026年6月,Gary Jiang加入特斯拉,成为了目前公开披露的Terafab项目首批核心领导成员之一。

  谁是Gary Jiang?

  关于Gary Jiang,公开资料并不多。

  但能够查到的信息,刚好勾勒出一个典型的半导体制造工程师路径。

  领英资料显示,Gary Jiang拥有中国和美国两段材料科学教育背景:本科和硕士毕业于清华大学,随后赴俄亥俄州立大学攻读博士。

  1990年,Gary Jiang进入清华大学材料科学专业学习。在那个年代,材料科学更多承担的是工业基础研究和制造工艺支撑的角色。

  但几十年后,这条路径最终连接到了AI时代最重要的基础设施之一:半导体制造。

  清华材料科学训练,培养了他对材料与制造工艺的理解;美国材料科学博士阶段,则让他进一步进入先进材料研究体系。

  毕业后,他没有直接进入芯片设计领域,而是从半导体制造产业链的设备与工艺环节开始积累经验。

  2000年,Gary Jiang加入半导体设备公司Rudolph Technologies,先后担任高级应用科学家和技术部门高级职员,累计工作约8年。

  Rudolph Technologies并不直接制造芯片,它的主要业务是提供半导体检测、测量和工艺控制设备。

  这段经历让Gary Jiang开始深入接触晶圆制造过程中的工艺控制、缺陷检测和良率提升问题。

  2008年,他加入Intel,从设备和工艺应用领域进入先进制程晶圆厂体系。

  在英特尔的近18年里,他从工程岗位逐步成长为晶圆厂管理者,先后参与过Fab 68新厂建设、Fab 32与Fab 12的工艺管理,以及英特尔亚利桑那晶圆厂的运营。

  到2024年底,他进一步担任英特尔工厂经理,负责先进制程相关的工厂建设、技术转移和量产准备工作。

  其中,最受关注的是他参与英特尔18A制程推进的经历。18A是英特尔重新挑战先进制程竞争的关键节点,而Gary Jiang负责的,是这一过程中从技术转移、设备安装到产线启动和量产准备等关键制造环节。

  简单来说,他的职业经历始终围绕一个核心问题:

  如何让一项先进半导体技术,最终变成一条能够稳定量产的晶圆产线。

  一条先进制程产线,不是设备安装完成就能运转的。从厂房建设、光刻机部署,到工艺调试、良率爬坡,再到稳定量产,每一步都依赖大量经验积累。

  而这正是特斯拉过去缺少的东西。

  巧的是,Gary Jiang加入特斯拉的时间点,恰好处于Terafab与Intel合作逐渐明朗的阶段。

  2026年4月,英特尔宣布加入Terafab项目,为这一由特斯拉、SpaceX推动的芯片制造计划提供制造能力支持。

  马斯克此前透露,Terafab将采用英特尔的下一代14A制程——这是Intel继18A之后的下一个先进节点。

  在这样的背景下,Gary Jiang的经历显得格外特殊:他参与过Intel 18A制造体系的搭建,如今又要推进Terafab的下一代芯片制造。

  Wccftech等媒体分析认为,这段经历可能让他成为Terafab与英特尔之间的“桥梁”——他清楚先进制程导入过程中的工程难点和沟通方式。

  而对马斯克来说,Gary Jiang正是他需要的那种人。

  Terafab不缺提出宏大目标的人,缺的是知道如何把宏大目标落地的人。

  Gary Jiang背后,

  马斯克想掌控AI时代的计算基础设施

  Gary Jiang加入Terafab,不止是一次人才招聘。他的履历,恰好映出了马斯克对这座超级芯片工厂的真实期待。

  Terafab不只是一家普通的芯片工厂,它要补齐的是马斯克AI版图最底层的一环:计算能力的生产能力。

  过去几年,马斯克已经围绕AI时代布局了多个方向。

  Tesla负责最贴近现实世界的AI应用:FSD芯片支撑自动驾驶系统,Optimus人形机器人依赖大量边缘计算。

  SpaceX则正在从卫星互联网公司,向更广泛的空间计算基础设施延伸。

  8月5日,SpaceX宣布将与英伟达合作,共同设计Starmind AI1卫星的计算系统。该卫星将搭载英伟达Rubin GPU和Vera CPU,使卫星具备数据中心级别的AI计算能力,并通过Starlink网络进行数据传输。

  已并入SpaceX体系的xAI,同样需要持续扩张的计算资源来支撑大模型训练和推理。

  这些业务看似分散,但最终都建立在同一个底层能力之上。而Terafab,正是连接这些业务的制造底座。

  在进入晶圆制造之前,特斯拉其实已经尝试过另一条路:自己设计AI芯片,自己训练AI模型。

  2019年,特斯拉启动Dojo项目,目标是为自动驾驶训练提供专用算力基础设施。马斯克多次强调,Dojo是实现自动驾驶的关键拼图——在他的设想中,特斯拉不仅要造车,还要掌握训练AI的计算平台。

  2021年Tesla AI Day上,Dojo首次公开亮相。特斯拉展示了自研的D1训练芯片,计划通过大量芯片组合,构建一套专用AI训练系统。

  但到了2025年,项目戛然而止。

  据彭博社等媒体报道,特斯拉关闭了Dojo团队。项目负责人Peter Bannon离开公司,约20名核心成员加入新创公司DensityAI。

  特斯拉自研AI训练计算体系的尝试,暂告一段落。

  与此同时,Tesla开始更加依赖外部合作伙伴。

  2025年7月,Tesla与三星签署价值约165亿美元的AI6芯片代工协议,由三星负责生产下一代AI6芯片,合作预计持续至2033年。台积电也继续承担部分Tesla芯片生产任务。

  对于大多数芯片公司而言,这是一条成熟路线:自己负责芯片设计,将制造交给拥有先进晶圆厂经验的代工企业。

  事实上,过去几十年的半导体产业分工,本质就是建立在这种模式之上。

  但对马斯克而言,代工从来不是答案——他信奉的是垂直整合,而非采购。

  几个月后,马斯克重振旗鼓,把目标推向了更深的一层:从设计芯片,到掌握制造芯片的能力。

  2026年1月底,马斯克在财报电话会上首次提出Terafab计划,表示特斯拉需要建立自己的大规模芯片制造能力。

  3月21日,Terafab项目正式公布;

  4月,Intel宣布成为项目合作方,提供14A制程相关支持;

  6月底,Gary Jiang加入特斯拉,负责Terafab相关制造工作。

  8月6日,SpaceX和Tesla正式公布Terafab建设计划。

  这座超级芯片工厂位于美国得州Grimes County,首期投资规模为168亿美元。

  按照规划,Terafab未来将整合芯片制造、封装和测试能力,并服务Tesla自动驾驶、机器人以及SpaceX相关AI计算需求。

  对马斯克来说,这从来不是“建一座晶圆厂”那么简单。

  他试图打造的是一个围绕自身AI业务的计算基础设施中心。

  168亿美元之后,

  Terafab距离现实还有多远?

  8月6日公布的168亿美元首期投资,让Terafab第一次从一个宏大设想变成了一个有明确地点和资金支持的项目。

  但这个数字也引出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:Terafab究竟要建多大?

  外界此前看到过两个完全不同的数字:一份约550亿美元的阶段性投资计划,以及最高1190亿美元的多阶段扩建规模。而168亿美元,只是目前确认的第一阶段投入。

  从规划来看,Terafab的目标非常激进。项目位于得州Grimes County,规划制造空间超过1亿平方英尺,将整合芯片制造、封装和测试,同时面向Tesla汽车、Optimus机器人,以及SpaceX的未来高性能计算需求。

  马斯克曾提出,Tesla和SpaceX未来对计算能力的需求将超过1太瓦。但这个数字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用电规模,而是马斯克对未来计算需求规模的描述。

  至于这一目标对应的芯片类型、晶圆产能、制程组合,以及如何通过一座晶圆厂实现——暂时还无法从公开信息里找到答案。

  无论如何,这些数字确实能体现出马斯克的野心。

  马斯克过去最擅长的事,就是闯入那些被认为“不可能”的领域。

  SpaceX重塑了火箭发射,特斯拉改写了电动车产业,他的方法论也一脉相承:通过垂直整合,把原本依赖外部供应链的核心能力,逐步攥回自己手里。

  但半导体制造,有着完全不同的规律。

  一座先进晶圆厂,不只是一栋厂房加一批设备,它背后是一套长年累月才能养成的制造体系:稳定的供应链、经验丰富的工程团队、成熟的工艺流程,以及经年累月优化才能爬上去的良率。

  这些能力,很难通过资本投入快速复制。

  过去十年,全球半导体行业已经投入数千亿美元建设新的晶圆制造基地。

  但事实证明,即使是英特尔、台积电、三星这样的半导体巨头,新建先进晶圆厂也远比想象中困难。

  英特尔俄亥俄州项目2022年宣布,200亿美元砸进去,原计划2025年投产,如今拖到2030至2031年;台积电亚利桑那州工厂2020年动工,120亿美元,原计划2024年量产,因工人和设备问题推迟到2025年;三星得州工厂2021年开工,170亿美元,原计划2024年运营,推到2026年。

  三家巨头,没有一家按期交卷。

  说到底,建先进晶圆厂的难处不在于钱。在于怎么把那些钱,变成一条能稳定运行的产线。

  而Terafab面对的难度,可能更高。

  它不只是建一座晶圆厂,还要整合芯片制造、封装、测试,以及面向Tesla、SpaceX等业务的定制化需求。首期投资168亿美元,未来完全扩建后,规模可能达到数百亿美元。

  这也是Gary Jiang加入Terafab的意义所在:他能在最早期的阶段帮上忙——怎么建厂、怎么导入制程、怎么让产线转起来。他有这方面的经验。

  但一座晶圆厂最终能跑起来,靠的不是某一个工程师。

  即使有经验丰富的Fab管理者坐镇,依然需要整个半导体生态托底:设备、材料、工艺、工程团队,以及那些年复一年才能养出来的制造经验。

  现在的Terafab早已不只是一个概念,它有了明确地点、投资规模、合作伙伴,也有了Gary Jiang这样的制造负责人。

  但从一张蓝图,到一座能够稳定生产先进芯片的晶圆厂,中间还有相当漫长的距离。

  马斯克曾经证明,工程整合可以改变传统行业。

  而Terafab真正要回答的问题是:

  马斯克能用SpaceX的方法,造出下一座台积电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