酷玩实验室原创作品

  最近这段时间,人类和AI的战争,已经从残酷变成诡异了。

  不过,哪怕在诡异这个赛道上,“小孩AI”也堪称一骑绝尘,我愿称之为AI圈的不可名状之物。

  特别是最近暑假到来,全世界都在发AI研学的小广告。昨天我刚在某书上看见一个AI研学营的广子:“7-13岁孩子,一天做一部AI电影。”我发给我干AI漫剧的朋友,她只看了一眼,就在被窝里哭了三天三夜,恨不得立马退位让贤,滚回老家种田。

  还有更夸张的,“10岁儿童,6天开一家AI公司,从0到1孵化创业项目。”勤勤恳恳写策划案的创业公司小老板们,可能会在屏幕前缓缓扣出一个“?”。

  而家长们,只是静静地看着海报,心里似乎产生了什么触动:

  “三分靠打拼,七分天注定,这可能就是我娃此生仅有的机会,不就18800吗,花,必须花!”

  从这个角度看,AI堪比修仙文里的天材地宝、极品灵石,年幼的外门弟子一拿上,立马就能越级挑战宗门老祖,走上人生巅峰,直接化身天才萌宝,连带着父母也”鸡犬升天“,年纪轻轻就成了富0代。

  肯定有很多人说,这不就是AI研学机构掏大伙钱包的精品话术吗?那今年3月在北京中关村举办的北纬AI龙虾大赛,简直是给了小黑子们一记响亮的”耳光“:

  年仅14岁的初二学生姜睦然,凭借AI创业流水线项目ClawFounder,荣获冠军,喜提 “中关村虾王” 称号。与title一起送到他手里的,还有100亿token和20万奖金。

  新的别人家孩子已经诞生,怎么能够停滞不前(bushi

  01 :你家孩子用AI创业了吗?

  研学年年有,今年暑假格外多,特别是AI研学,你不带上这俩字母,都不好意思发广告跟人宣传。

  研学课堂上,小屁孩们端坐在会议室的电脑前,严肃地和AI进行着一些云里雾里的对话。乍一看,我还以为穿越到了小说世界——穿越到刘慈欣的《超新星纪元》里了。

  这本书讲的是地球上所有超过13岁的人都因为某种外星不可抗力强制下线,只剩一群小孩每天勤勤恳恳上班,努力重建地球文明的故事。

  放在这我总感觉又贴切又地狱的。

  大人都亖完了,需要孩子扛起创业的大旗了?

  如果你仔细看看今年火爆的这些AI研学,会发现,和往年的AI研学区别还挺大。

  其实早在2022年GPT爆发的时候,不少培训机构就从善如流,推出了针对孩子们的AI学习营等活动。但那时候,学习的重点还是参观实验室,体验新设备,听名师讲座,title也是很朴素的“培养AI思维”。咱们可以把它当成以前经典的编程集训营的衍生品,主要是培养孩子的好奇心。

  到了今年,AI研学的画风已经全变了,主打的就俩字——实操、实操、还是实操!

  要么就是偏商务,小孩6天当公司CEO,10天造Agent产品,还要登台路演。我就说一句,小孩知道“路演”这俩字是啥意思吗?还“讲解商业画布”,最后孩子正经东西没学会,互联网黑话学了一嘴。

  好好的AI研学,愣是给弄成了大厂岗前培训,你说这事闹得。

  要么就是用软件,老师点开豆包页面,直接教孩子怎么生成文案、视频,做几个画风僵硬的小图片发某音。孩子发送1分钟,玩手机俩小时,这波啊,是给孩子提供一个偷偷玩家长手机的合理借口。

  这种实操做多了,孩子说话都一股豆包味,有时候,我都得靠摸摸孩子的体温才能确定,这真是我当年生的那个碳基生命吧(bushi。

  还有更猎奇的。爹妈把上完AI课的孩子领回家,惊奇地发现,孩子的成绩确实提高了不少,作业做得那叫一个快,每一页都是优优优优优。过了好几个月,家长才抓了现行:

  天杀的AI,怎么教我孩子抄作业啊?

  这就是传说中的釜底抽薪,为了避免孩子辛辛苦苦读完大学,被AI抢走工作,干脆从源头本降专,没有幸福就不会有痛苦是吗?

  家长急得质问AI研学老师,那边,老师也很委屈:不是你说一定要教孩子应用AI的吗?孩子自己学会抄作业了我有啥办法?你敢说你上班就没用AI抄文件?孩子是不是提前十年,把职场技巧学到手了?

  直到这时候,家长才意识到,什么AI原住民,什么培养职场思维都是虚的。不打好基础,其它的都是空中楼阁,这才是实的。

  我们还算是老老实实走过基础教育的一代人,认真给自己打下了算不上好,但总还稳当的底子。

  现在这帮小孩,连义务教育都还没完成,就着急忙慌地被灌输“AI才是未来”“善用AI工具”,心态能不变化吗?要换成我,也会想,那还读个蛋啊,赶紧退学去闯荡AI创业,弄几个Agent割韭菜它不香吗?

  只有在社会上被捶打过的人,才知道这种观点有多稚嫩。

  至于更简单的文生文,文生图功能,孩子比我们更适用那句“只要你学得够慢,你就不用学了”。一个12岁孩子现在学用豆包做ppt,到他走进职场,真的需要拿AI应付工作,这中间隔的岂止十年光阴,岂止十个版本。就算你想让他14岁就去打工,那13岁半再学,也一点不晚。

  不怪当年亲手拉开了人类对AI溃败史的柯洁,在直播里直言不讳:“让孩子学AI,那不就智商税吗?”

  但比起直接批评家长被智商税诈骗,我们更好奇的是,什么让高智家长们进了这个套?

  众所周知,老鼠踩夹子,是因为夹子上有奶酪。这些家长不能说天之骄子,起码也是人中龙凤,为什么会心甘情愿跳进AI研学这个神秘陷阱?什么是陷阱里真正的诱惑?

  答案可能要回到这一代家长自己身上。

  02: 和AI抢工作,是什么体验?

  这一代家长,曾经在互联网的急速扩张里安家置业,如今又在AI的风口浪尖里跌宕起伏。

  外企对AI裁员更直言不讳,Challenger, Gray & Christmas最新发布的就业削减报告里,2026年4月,各大企业公告裁员83387人,其中21490人是因为AI,占了差不多1/4。

  而国内企业在这方面更加隐晦,但所有人都知道,那些拿着裁员协议的人当中,有多少是被AI取代,有多少将被炼化成skill。

  前两个月,杭州中级人民法院就发了个让人难绷的案例:杭州某金融科技企业的AI质检主管周先生,被公司以“你的活AI就能干”为理由降薪调岗。杭州中院经过审核,最终判定,公司这纯是非法裁员的借口,啥工作能力不足都是扯淡。

  什么“架构调整”,骗骗自己得了。

  对更多打工牛马来说,如果AI只是按部就班地代替一个人,又代替一个人,那还好了。可现实是,AI可以干点这个干点那个,可以随时出岔子没做好,让真员工追着它擦屁股。只要AI有一点东西做得不错,那所有人都要面对被比较的焦虑和压力。

  AI与其说做了多少工作,不如说它就像那条鲶鱼,在公司这个水箱里,制造了“焦虑的空气”。

  每个人都在拼命学习新的agent,绞尽脑汁也要编token使用量,也要在工作里增加AI使用比例,生怕给领导带来自己不拥抱AI的偏见,大伙只敢在重重匿名下吐口唾沫,怒骂热衷AI大模型的那一小撮程序员为“码奸”。

  当员工所有的工作决策不是基于效益,而是来自恐惧,很难说这家公司的业务能有多少进步。

  而这种恐惧又通过家庭,从父母传导到子女。学习以应用为先,以展示为先,这就是典型的职场思维。咱们再回头看看之前说的AI研学,那股不想老老实实学基础知识,只想学会就能立马得瑟的劲儿,这不是一模一样吗?

  当年的小孩被推着在亲戚面前唱歌跳舞,现在的小孩,比谁先研发AI Agent发到家族群,东亚家庭的痛还是一样的芯儿,只是外面包了一层赛博朋克的壳儿。

  这帮家长晚上回家往床上一躺,刷刷某音,刷到的又是一堆十来岁的小孩在用AI秀肌肉。老钟本来就崇拜“自古英雄出少年”,连出去旅个游都要“穷游富游不如少年游”,岁数大了干嘛都心酸。就算是意林之神巴菲特,大伙记得的也是他13岁靠送报赚得第一桶金,而不是他42岁才买下招牌公司伯克希尔·哈撒韦。

  这时候,比起自己勤勤恳恳再拼一把,直接选择相信“7岁就是AI创业的黄金年龄”,回头开始疯狂鸡娃,大伙是不是感觉也不奇怪了?

  03: AI的孩子,时代的孩子

  对普通的孩子和普通的家长来说,AI研学营是焦虑时代的普通骗局,那对真正的AI天才神童呢?

  故事同样残酷。

  澳大利亚神童Alby Churven在14岁的时候,就创办了一家前端编程公司Clovr,他还制作了一款青少年的游戏化学习平台Finkel,想帮更多孩子了解AI。

  他经历了烈火烹油的时刻,无数AI大佬抢着和他合影,邀请他参加活动,演讲,让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跻身高端AI圈子。但他聊了一圈,结果却很荒谬:想借他流量的人遍地都是,愿意给他投资的人一个也无。

  至于美国迈阿密的天才儿童鲍勃·乔普拉,9岁就创业成功,有了自己的科技教育平台IvySchool.ai,愿意相信他真有才华的人也是寥寥。

  比起天才创业者,大家都倾向于,他只是这个儿童教育网站的形象代言人。说白了,又是童模。

  相反,同样被称为神童,短时间内狂揽数亿美元的洪乐潼(Carina Letong Hong),就要正常太多了。

  人家起码是00年出生,有系统完整的学习经历,发某书也能凑出四个以上的学校定位。她创办的Axiom,定位也是数学AI,目标是解决实际数学问题。这看起来也比其它神童纷纷投注的“儿童教育”赛道,要靠谱多了。

  说到底,老辣的投资人比路人更明白,所谓的“神童”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
  你可以神童,但不能神得让人难绷。

  你可以优秀,但再优秀,也只是为人生加了一层2.5倍速,而不是直接跳过无数个关键节点。

  毕竟,我们这个世界不是起点的修仙小说,也不会像洋柿子主角一样自带系统。如果你真的觉得孩子很优秀,那让他安心投入学习的滚滚洪流,拿到顶级大学的录取通知书,这比任何创业title都更金光闪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