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月15日,香港高等法院颁令大班面包西饼主席廖志强破产,欠债仅290万港元——对一家曾坐拥28间分店的老字号掌舵人而言,数额不算惊人,却折射出整个品牌的彻底崩塌。此前半年,大班母公司已被颁令清盘。
从2025年6月全线结业,到董事会主席个人破产,大班的故事并非单纯财务困局,而是一个关于路径依赖、创新停滞与时代抛弃的典型样本。
还不了的290万:大班面包西饼主席廖志强破产实录2026年6月15日,香港法庭里,在暂委法官林展程面前,大班面包西饼主席廖志强亲自应讯。呈请方陈述直截了当:廖志强于2025年8月欠下逾290万港元债项,至今未偿还一分一毫;他曾向法庭申请撤销债务偿还书,今年3月已被驳回。
廖志强庭上陈词,反复强调“我系好有诚意还钱”(我很有诚意还钱),称曾两度提出还款计划,但呈请人不接受。法官追问何时能还清,廖志强给出承诺:20日内偿还三分之一,30日内还清全数。
还款资金从何而来?廖志强称正出售物业,已有两方人士表达兴趣:一方在处理按揭,另一方是内地人士,两周内会再带家人来港看楼。他引述地产经纪说法,称两方都“好有诚意”,要求经纪“帮我hold住”(帮我留着)。此外,他名下愉景湾会籍估价可达500万港元,但未能售出。
法官质疑为何不尽早处理卖楼事宜。廖志强回应:“做咗几个月啦,可能个巿唔好啦”(做了几个月了,可能是市道不好吧)。呈请方则指出,廖至今连临时买卖合约都拿不出来,据其了解,廖在香港根本没有名下物业。廖反驳称,与妻子在沙田有联名物业,“我哋全家人都好尽力”(我们全家人都很尽力)。
林展程法官听取双方陈词后,决定颁布破产令,6月22日前颁下判词。廖志强庭上做最后挣扎:“我真系身心疲累呀,因为嗰间公司(大班)累到我好惨”(我真是身心疲累,因为那家公司把我害得好惨)。法官不为所动,维持原判。
值得注意的是,廖志强还面临15项传票控罪,包括未在到期日内支付工资、未在雇佣合同终止时支付工资及代通知金、未支付审裁处判令款项等,将于6月29日答辩。此前,大班母公司“鸿和有限公司”、大班面包西饼有限公司及大班餐厅有限公司涉拖欠员工逾132万港元薪金,被票控103项传票控罪。
廖志强2021年才从创办人郭鸿钧家族手中接手大班,试图力挽狂澜:更改公司标志、翻新分店、推动品牌年轻化,甚至有意重返内地市场。然而四年后,公司结业,主席破产。290万,对一个曾拥28间分店的连锁品牌而言,不过是当年中秋节几天的月饼收入,却成了压垮廖志强个人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大班沉没:从全线结业到掌舵人破产大班的崩塌绝非一日之寒。剖析其深层原因,有三个结构性病灶。
第一,盈利模式高度单一,“一年靠一个月”的风险陷阱。
香港餐饮联业协会会长黄家和指出,大班的冰皮月饼占盈利八成以上。烘焙达人李国彰亦点明:“一年只靠一个月(月饼季)赚钱的模式风险极高。”过度依赖单一产品意味着全年运营建立在一个季节性销售节点上,一旦这个节点失守,整年崩塌。而冰皮月饼市场早已从大班独大变成群雄逐鹿,各大饼店争相仿效,大班已无“独市生意”。
第二,创新停滞,品牌老化,被时代“嫌老”。
大班1989年首创冰皮月饼,当时是颠覆性创新。问题在于,此后三十余年再无佳作。在年轻消费者眼中,大班已是一个“老饼”(粤语,指陈旧过时的人或事物)品牌,进步极其有限。星岛评论直指其“昧于创新”,“食老本”成为结业主因。反观同期崛起的Bakehouse等精品烘焙品牌,以30多元一个包、一个饼的价位照样大排长龙,靠的就是持续创新与“够潮”。四喜饼店负责人也坦言,月饼销量一年差过一年,“比巅峰时期大跌八至九成”。
第三,历史包袱与外部冲击叠加。
2019年社会事件后,大班因创办人家族政治表态遭内地消费者抵制,失去占生意额七成的内地市场。这一打击对“靠月饼养全年”的大班而言近乎致命。加之近年北上消费潮分流本地客源、高昂管理成本难以收缩,品牌最终无力回天。
廖志强在法庭上叹“大班累到我好惨”,这句话不算冤枉——他接手的大班面包西饼时,是一个早已病入膏肓的品牌。但将一切归咎于公司,也未免轻巧。290万债务本身并不庞大,真正让法庭无法信任的,是变卖物业数月无果、愉景湾会籍有价无市背后那种迟缓与无力。这恰如大班自身:面对市场剧变,反应太慢,动作太迟。
从1984年牛头角淘大商场首间分店,到2025年6月全线结业,再到2026年主席破产、母公司清盘。四十二年历史,写下香港烘焙业一个时代的注脚——这个注脚的主题是:没有永远的“大班”,只有永远的竞争与变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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